用激励理论解读《倩女幽魂:人间情》中人物的命运走向及现实思考

2020-06-08 10:43上一篇:六一前夕,安庆广播电视报组织学生记者 |下一篇:浅谈教师失职事件,肖站公益直播筹款约1500万!正义不该被埋没!

看热播大剧《倩女幽魂:人间情》,我用观众的享乐之眼看特效,用咨询师之眼看剧中人在何种欲望动机的激励下,走向不同的命运轨道,并由此化生出针对三种人生选择的现实思考。

相对于弗洛伊德的“人类是充满欲望并受欲望驱使的动物”,马斯洛显然以更结构化、更审慎的方式阐述了需要、欲望对人类造成的影响。这位直到晚年都在完善自己需求理论的心理学前辈,1943年的《人类激励理论》一文对需要的动机作用阐述的非常明确。

马斯洛说:“激励理论应该以人为中心,而非以动物为中心。”所以,我认为它是用来阐述《倩女幽:人间情》中人妖行为的基本动机分析的最好蓝本,毕竟在倩女幽魂中,新老版本均指出妖的恶之中的善与人的善之中的恶,从一种普世的意义上弥和了人与妖之间的种族歧视。

新版《倩女幽魂:人间情》豆瓣评分低至4.9,单凭特效用心、新人脸嫩显然不能流量、口碑双丰收,但这个评分低到令人咋舌。王祖贤与张国荣不可超越,是不争的事实,陈星旭、李凯馨的表演层次不够丰富,自不必说。可超低评分中,难免有对哥哥“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思念,以及致敬和折辱之间的微妙理解。但这部新剧也并非一无是处,而是有自己在人物关系上的尝试性处理。

我今天就以这部片子为例,来谈谈其中主要人物的需要、欲望所形成的动机,以及在其推动下做出的看似匪夷所思的决定,将心理活动的暗礁,从潜意识之海暴露出来,与大家一同窥见人与妖在怎样的需求和欲望驱动下,最终形成了令人扼腕的千古佳话。

一、生的欲望:三种角色,都体现着不同的生存欲望,这是人生的开始,也是一切欲望的基础

生存下去,是生物体产生其它欲望的前提。《倩女幽魂:人间情》开篇描述的一幅乱世景象告诉我们,在这样一个世道存活的困难程度。不同生命基于不同性格基础和需求动机,于乱世中呈现出不同的行为模式,在这个部分的呈现上,新剧做到了和老版一样的经典。

大幕一拉开,我们就看到了悲伤的各种异化形式,捉妖人亦真亦假的沉迷幻象,拼尽全力,却还是覆灭于树妖姥姥的强大法术下。从第8分钟到10分27秒,除了送葬一家的悲伤是正常表达方式,其他人所呈现出来的,皆是一种被扭曲、异化之后的悲伤。它们在乱世中,丢失了悲伤的原有模样,使其或者成为欺骗的工具,或者沦为谋利的幌子。

假乞丐利用路人未泯的善良骗钱;装神弄鬼的道士打着宗教的幌子谋财;棺材铺老板眼里,买口棺材有备无患,变态的笑声里透露着人被异化后挤压变形的需求表达;官差绝非乱世的维护者,抓通缉犯的随意性源于失去职业信仰,沦落为生存需要后的可悲选择。2、妖:支配者与被支配者的游戏里,作为工具的聂小倩们从来没有选择

妖的世界是一个看似漆黑,事实上充满灰色地带的神秘世界,除了姥姥这样的头目,确定自己的需求就是以人的精气为灵,补益自身更强大外,其它小妖也是各怀心思。

向施暴者认同的小青,一心讨好姥姥,想成为阶层更高的妖的成就需求左右着她,妒忌、打压同类,却最终落得个灰飞烟灭,被自己讨好认同的对象吸食了精气,凄凉收场。

资深女妖双双,深得姥姥信任,取人性命时,有自己的价值观稳固支撑,将对男人的恨泛化,复仇的念头支撑她完成工作。真心对待小倩,最后为她的自由牺牲了自己,爱与尊重的需求对她的意义可见一斑。

小倩的身世曾由她亲口讲述,燕赤霞侧面佐证:当朝一品大员的女儿,全家120余口被仇家灭门,有和双双一样仇恨的理由,却没有强化自己的报复行为,这是很有意思的一个心态,我们将在下文中进行阐述。

捉妖师通过捉妖这个行为,满足自身安全感、爱与尊重或成就需要。每个捉妖师的不同性格,使得捉妖这件事对他们自身的意义不同。电影一开头的师徒几人,艺高人胆大,深入妖穴,假意被迷惑,反转灭妖,却最终仍为树妖所灭的过程,说明了这是一个有今朝没明日的活计,这个铺垫对我们理解两个重要配角的行为模式和需求动机有着重要意义。

归隐的欲望:对世道失望后的后撤行为燕赤霞是一个闲散避世的捉妖师,元华这个老戏骨演活了一个又讨厌麻烦,又放不下救人之心的世外高人形象,也没有将这个人物扁平化处理成枯燥的好人,而是通过让外人对尸体存敬畏心的警告,转脸摸走了棺材里的金戒指,美其名曰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场景,将这个不完美却真实的人物立体起来。

不愿招惹黑山老妖的他,在宁采臣爱的需求推动下,毅然决意帮他对付自己实力掌控之外的妖王,由此可见他的避世行为,不是出于生存的需要,反而是成就需要在强大现实挫折下的后撤行为。

无论是对书生做官志向的不屑,还是对知秋一叶比试的不耐,都保留着对虽弱却不认输的奋斗者的善意,虽不认同,但尽我所能支持,也正是因为这个避世者的鼎力支持,才会有片尾宁采臣为官后,百姓街市上热闹、安宁的一景,知秋一叶和宁采臣的自我成就需要的达成,都离不开燕赤霞这个看似消极避世,实则心系苍生的成就动机。

输赢的欲望:生本能战斗模式的自我刺激相对于燕赤霞,知秋一叶这个形象更多了几分憨直和趣味,一出场就追着朋辈比试的他,开启了以攻击性为锚点的战斗模式,将自己对乱世的各种情绪,寄托在作为捉妖师的技能点增长上,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的念头支撑他成为最好的捉妖师,这使他的无畏充满了斗士精神,更是一个捉妖师的自我修养。

在对输赢的执着背后,是他作为一个捉妖师的自尊需求和成就需求,从他想保护宁采臣却被姥姥用树藤捆住,仍毫不畏惧挑战妖王的行为,可以看出他是真勇敢,不是叶公好龙式逞强。他逞强的一面留给了自己认可与尊重的朋友:看到燕赤霞赶来,他虽被捆着,表情却一波三折活现了内心,先是有人对付老妖、救宁采臣的惊喜,然后考虑到技不如人被俘的尴尬,这里就很真实的把需求的层次感展现出来了。

相比87版,对于这个人物的塑造多了几分宽容,更为真实、立体与亲和。这事实上是这个时代对执着于输赢的欲望,多了几分宽容。这也是乱世中凭自尊需要和成就需要活着人,拼尽全力不让自己沦陷于恐惧、无助的方式之一。

执着于没有欲望的欲望,是一种隐藏更深的欲望,且傲然站在欲望鄙视链顶端,谴责其它欲望。新版对人性的宽容显然是站在时代潮头才能做到的亮点。

知秋一叶的本领是在日复一日的刻苦中悄无声息增长的,他曾失败的大招,在最终和燕赤霞一起力敌姥姥时的精准发力,背后不知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刻苦修行。

在我看来,如果一个人有半途而废的习惯,需求、欲望的强度会减弱,毅力会下降,对动机的执行力也就降低了。对工作充满热情的人,会有着始终如一的明确态度,直到成功。

根据马斯洛的观点,如果体内缺少某种化学特质,譬如身体就会发展出需要那种食物成分的专门口味或选择性食欲,并以全部能力投入到满足它的服务中去,这些能力的组织、感受器、效应器、智力、记忆和习惯,一切都是满足它的工具,而在发现缺乏之前,它处于休眠或隐藏状态。

乱世的爱,是人妖的稀缺品,当爱的需要被启动之前,它处于休眠状态,而当它终于找到合适的土壤存活下来,死亡的恐惧都不足以撼动它。人也好,妖也罢,都会生出无穷的力量与智慧,去完成爱的使命,因为它成为了当前最迫切需要满足的需要与欲望,它支配我们的一切行为,令天地为之变色。

如果说宁采臣对聂小倩的情感,始于对美的珍惜;那么小倩对书生的情感,就源于内心深处对善和纯粹的期待。看到小倩的画像,宁采臣只是觉得美,这与柳梦梅看到杜丽娘的画像,珍而重之爱不释手的感觉相比,少了一分情爱意味,多了一分对美的纯粹欣赏与不忍流落。

聂小倩口中的还有这样的傻瓜,指的就是这样一个世道里,还存在这样的人,看到这幅画想到的不是钱财、不是淫邪,而是对美的爱惜。自幼良好的教养环境让她与这个书生有了精神共鸣,他的一念之善引发了她的一念之慈,不愿伤他性命的种子生在心底,在这个贫瘠的世道就此扎根。

剧中的宁采臣人设确实有些问题,譬如,一个非礼勿视的君子,却坚持察看女子居所内室,原因是怕打坏贵重东西?这不但略嫌牵强,也有强行突破他人边界的嫌疑。小倩在这个行为中感觉到了入侵的意味,虽然书生可能无心,当人感觉到他人以我们不情愿的方式坚持进入自己的世界,就会产生不安全感和随之而来的敌意。

这就是为什么小倩在此时生出了引诱和杀人的意图,对于安全感的需要一旦被破坏,生物体就会出现防御甚至攻击的行为模式。巧的是,化解这场灭顶之灾的也是书生的边界感:他没有顺杆爬,更进一步入侵小倩的世界,而是实诚地喊出我好热,然后夺门而出。

当他跑回来,小倩的表情处理还是很到位的,先是轻蔑傲然一笑,男人不过如此的凄凉背后浮现杀意。看到他只是老老实实来拿书箱,她先是惊讶,而后是久违的温暖微笑。之前的美,只是被姥姥利用的工具,当这个美被爱暖热,就有了建设性需要——珍惜和被珍惜,爱和被爱。

当小倩被迫返回取书生性命,却看到梦中念着自己名字的他。醒来宁采臣还是一心护着她,生怕她遇到燕赤霞。小倩正色道:“你不知道我是来杀你的吗?”本能的恐惧后,他坚定了自己心:“如果我的命对你那么重要的话,你就拿去吧。”这句话,彻底软化了小倩。

两人逃亡路上,姥姥捉住小倩,宁采臣夺路而逃。树妖大笑:“这就是男人。”紧接着,却见一道金光,原来书生捡回伏妖咒,从姥姥手里救下小倩,自此开启人妖为彼此牺牲的章节。小倩在明确心意后,锁妖铃再也奈何不了她,因为之前对她而言,最重要的是生存本能,而独立的勇气来自找到了唯一的爱。

每个人都有一个内在的精神世界,宁采臣在荒山野岭对祖先的祭奠,与小倩生前那幅画卷,都承载着对每个人而言至关重要的精神世界——自我空间。因为对祖先的铭记,慎宗追远的思虑让我们行事有度,生前的画作让小倩可以休憩片刻。在这里,有一个问题:既然小倩的画作是她的自我空间,使用它杀戮难道不是对精神世界的污染吗?

这就涉及到我们在多大程度上可以保有和使用自我空间了。最理想的状态当然是留下一片内心的净土,只作为自己和密友的休憩场所,但在现实的挤压下,她不得不被迫使用它作为自己能力的一部分,来摄人性命,背后的心理意义上的支撑在于:

即使作恶,我也要用我的方式,在善的我不得不死灭的同时,哪怕残存在恶中,也要以我的标识活下去,这其实是一种生存需要和成就需要的交织。

三、成就需要:三种人物不同命运走向,都满足了自我发展需要——坚定地走完自己选择的方向,就能成就自我

一个人总是会有欲望的,心理学家艾丁斯堡将这个心理现象称之为:欲望守恒定律。在马斯洛的《人类激励理论》中,进一步明确表达了各种需要和欲望的转化可能性,它会随着人内在世界的发展、外界情境的转变而生出变数,有时是建设性成长,有时是退行性反应。

一心避世的燕赤霞,在兰若寺度过多年猎妖生活,与知秋一叶这对生死冤家不顾个人安危,奋力除妖的过程,是有抱负的归隐出世者在以自己的方式维护人间正道。看似出世,却比太多世间人更多了一份责任感,正因为此,他被书生一句:“终日逃避和死有什么区别”喝醒,帮他一起对付黑山老妖救小倩。

他和知秋一叶,没有匡扶朝廷的心思,却将一腔热血洒在乡野之间,事实上,如宁采臣所说,以他的能力和见识,若出仕为官,要比在这里斩杀几只妖怪更能救民于水火,而他受困于个人情绪与需要动机,受挫之后保持初心不变成厌恶的那种人,逍遥自在过生活,就是他的最高追求了。

作为姥姥的傀儡工具一直自甘沉沦的聂小倩,拥有爱后,开始不再做浮沉不由己的鹅毛,被爱赋能的她重新拥有活成自己的勇气,这份勇气甚至升华为牺牲自己,扔出伏妖咒的力量,由此可以清晰的看到爱的需要所拥有的强大激励作用,使她从苦苦挣扎的妖的世界,展望向人。

双双爱的需要是投射向小倩的,她们在乱世中丧命,孤苦相依,一直不相信男人的她,因看到宁采臣愿意为小倩到黑山界的行为,放下了自己的成见,为护他们周全,最后时刻将自己悬于石柱之上,拖住黑山老妖的追杀。那一刻,她把自己从一个妖,因为爱的需要进化成了基督耶稣一样奉献者形象。

想必在小倩魂飞魄散当下,不止一人调侃或怒道:百无一用是书生,甚至在小倩进入转妖轮时,他也不愿放手。人就是这样,即使在情意最浓时,也希望对方有上帝视角,对自己的行为保持理智,不乱阵脚,这样的要求不止对书生,对我们任何人而言都是不可能,也是残忍的。

自从戈尔德斯坦创造了自我实现这个词,我们就在这条路上不断看到有人突破自我,之前的怯弱和无能,正是我们成就自我的动力,在对自卑的不满意中产生完善自我的需要,不断寻求超越,同样是阿德勒的理念。宁采臣做到了,他入朝为官,并因为有他这样对这个乱世不放手的人,使得多年后的人民可以过上安稳的日子。

每个人的心理需要有很多种,如果选择了一个自己最强烈的需要作为行动的目标与动机,那么无论这条路是荆棘还是泥泞,都需要义无反顾地坚持下去,才能书写出独属于自己的人生篇章。

以马斯洛为代表的需求理论的研究者,帮助我们清楚展现了所有过往的甜蜜与苦涩,都可以成为一种对自身有激励效果的需要,那些驱动我们的欲望,不只是烧完即成灰的木头,而是点燃即发出光与热的原料,若聂小倩为自己的悲惨身世所困,没有家人疼爱过、读书浸润过、自己坚持过,只怕很难将血海深仇转化为再度为人的勇气。

无论身处何等境地,常怀对自己人生格局的展望之眼,不将基本生存需要当成人生的全部追求,看到自己实现更高成就的可能性。带着勇敢的心一步步行走,这就是《倩女幽魂:人间情》中这些人物形象如此打动我的原因。“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天道之于人性的彰显,便是君子自强不息以应万难。小倩可亲,书生可敬,每一个眼里有光的人,未来可期。